《如果我們都是教徒，我們會在一起嗎？》(下)

[ CS studio 原創故事 ]

他還是原地不動。我已經等不及，再浪費時間他就要回去Audition，我們的「約會」也會告終。我拉住他的左手腕，一口氣拉着他走到花園的中心處。停下來後，他跟我只有一個手掌的距離，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散發出的熱度，與那混雜了汗水的古龍水味。我們又很有默契地不作聲，靜靜望着對方。那天，他的臉，以至耳朵，透出了我從未見過的紅豔。如果他將自己當作人肉紅玫瑰送給我，相信我也會接受。

低沉沙啞的聲音，打破了空氣中的寧靜：

「呢度真係好靚。」

「係吖，咁啱D花又開曬。我地真係好好彩！」

「都係，不過都係因為你我先會入到黎。」

「不過無諗過你原來咁怕羞囉，你之後點追女仔吖？」

「無㗎，等女仔追我囉！」

「下，咁都得？女仔表白衰左好慘㗎喎。」其實我也不是沒有這份勇氣，只是我怕自己剖白以後，連朋友都做不成。這就是寧願苦苦暗戀，也不願徹底失去的心情。

「唔會嘅，佢會 Feel 到我對佢唔同D嘅。」或許我的錯覺，我感覺他這句話彷彿是對着我說的。他又補充：「我又唔係中央空調。」這是在暗示我，他也剛好喜歡我嗎？

「係咩？」我笑了笑，期待他會再主動一點、再多一點暗示，或許我就會衝口而出：我喜歡你。然而，他從我們對視的視線中抽離，望向天際，緩緩地說：「緣到了，就自然會一齊。」語氣總感覺帶點唏噓。

離開花園時，我走在他前面。難得地，他在背後突然開口：「我地之後再多D 過黎睇花吖。」

「你咁樣算唔算約緊我先？」

「都算㗎，我未約過女仔睇花㗎！」

後來他也的確約過我數次，每次都有來這個花園。回想起來，他似乎在彌補以後。

在最後一個課節，我穿上了我特意買的一條新裙。坐在鏡前，仔細地塗粉底，畫眉畫眼線，再補一層淡淡的胭脂。我隱約記得，上一次全妝出門，應該是我學化妝的課堂上。那一天，我約了他預早慶祝我的生日。一大早就化妝打扮，我當然是遲到了。他好像知道我會遲到似的，特意挑選了最後排又最近門口的位置。我輕輕關上門，快步走到他旁坐下。
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往手機裡打字。

「靚女早晨喎。」

「咩事😂😂」

「着咁靚，一陣見男友？」

「你唔係唔知我無拍拖吖嘛？🙄」

「點知你，你都無同我報最新Status😂」

「😂😂你唔記得左一陣要陪我過一個好早嘅生日？😏」

「記得，禮物都買埋啦！」

「嘩，好期待𠻹 😆」

然後就是已讀。原來他已經將視線移回教授身上，認真上課。

那頓飯前，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劃十字聖號，想讓他認識我多一點。

「咦，你信教？」看到這一幕，他似乎很驚訝。

「係吖，天主教，你呢？」

他搖搖頭，「無吖。」他的眼神開始遊離往返，顯然這飯局讓他有點不安。我們在異常尷尬的氣氛下食完飯，或許他不喜歡這裡。

最後，我們回到花園中漫步。當中聊了很多話題，我都記不清楚。但某個話題，我仍瀝瀝在目。

「係啦，其實你有無中意嘅女仔？」

「點解咁問？」

「問下啫，你條件又唔差，無理由拍唔到拖。」

「咁都講緣分嘅，有時有D人你中意都好，有D嘢唔一樣，都無辦法係埋一齊。」

「例如？」

他發了很久的呆，才吐出一句話：「嗯…就好似我無神論，但你信教咁，我地咪唔會一齊咁解。」

那時的風，止了。我問：「即係如果，我係話如果，有個女仔都係信教，而又真係中意你，同你表白，你都唔會接受？」

「嗯。因為發生過一D事，應該都接受唔到信基督相關信仰嘅人啦。」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好像在避開我。

那如果我就是那個女孩呢？這個問不出口的問題，我選擇送給胃酸溶解。

此後，我們仍舊很有默契，沒有再更新聊天室，也沒再見過面。但最後，他還是約了我，說有些東西要給我。憑女人的直覺，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的見面；而偏偏女人的第六感，準確得有點恐怖。

相約在某個平靜的下午，我一推開花園的門，就見到他的背影。注意到開門聲，他亦轉過身來。他的臉，似乎沒有那麼好看，身上也沒有古龍水味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就立即望向別處。

「我...上次唔記得俾你吖，另外補足你生日快樂。」他笑着遞上了一封信，便走了。

他走後幾分鐘，我打開信件，淚珠隨即滑落。

［ 生日快樂，希望你都會搵到一個對你好嘅人陪你過之後嘅生日。

我之後會轉校，唔知我地之後仲有無緣見到面呢？不過你唔好太掛住我，因為我可能會出國，暫時都無翻黎香港嘅打算。

最後，知你想拍拖好耐，所以祝你早日出Pool！搵個天主教徒啦，非教徒未必啱你啦！生日快樂！］

是不是太有默契，他似乎在答覆我沒問出口的問題。

回憶終歸回憶，今天的我站在同處，望向同一片天際。一架飛機掠過。在假設不會成立的世界中，唯有雲層懷着無數個不可能。

如果我不是信徒，你會喜歡我嗎？

雲海散開，飛機亦早已遠走高飛。這片花園，又只剩下一位賓客。

［全文完］

多謝大家嘅支持❤️‍🔥

(不過愛情 最緊要都係無憾🥲)